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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/12/19 18:35:20

D先生虽说不上闻名遐迩,倒也算是个人尽皆知的人物了。
我认识D先生是在一次吃饭的时候,提起筷子之前,D先生似是照例坐着祷告,祈祷这次的饭菜很美味,结果菜果真很美味,他便十分高兴了。
我是不怎么喜欢讲别人的事情的,只是听人说了D先生的发迹之途,心中不免感觉颇有些趣味,便三言两语记下来,或言辞不甚妥帖,却也看得入眼,能够辨别的出事情的前因后果,姑且为他人记,倘不意间流入了世人的眼睛,也可作打发无聊只用,亦或是从中读出些什么得以进取的经验来,自然甚好不过了。
别人提到D先生时,都满是敬佩的神态。单单说他的家里,祖上是不阔的,父辈也平庸的很,人们不免把他和一些啃老族的发迹联系起来,便肃然起敬,D先生的奋斗和辛酸当然是常人不能体会的。人说,他住的地方很好的,他的名字起的也是成龙成风的样子。恰有时间充裕者专门为D先生看了风水、取了卦象,说是地非好地,名也凡俗了,曾不见有发迹之象,却偏偏腾达了,于是在D先生的家乡,处处张贴着“知识使人进步,勤劳才能致富”的标语云云。
密水县,在D先生出名之前,是一年比一年没落了,查县志,追溯到春秋战国,历史上也是响当当的一国,至于后来逐渐淡出历史不受重视,民间多传不知哪朝的皇帝梦到了这个地方很好,所以带了好些人来,现在自然都变了鬼了,却还不离去,把阳间的那些喜气都一并卷了去,人心也带走了。所以,有文化的密水人都背井离乡了。前些年还闹了点事,县里的书记要搞选举,特意在市中心搭了个台子,装饰得像开演节目一般,搞出两个候选人来,分了段的在台上做演讲,整条大街都让人挤得水泄不通,讲了一会儿,兴许是累了,一边一个座,像是拳击手似的坐着休息,旁边站着些腰椎不好的人,中间叽里呱啦的唱着“我们唱着东方红,改革开放富起来……”,身着红衣的少女舞者扭动着妖娆的身姿,台下的男人们一个劲儿的吆喝,像是本就来看选举演出的。间歇,好不热闹,候选人又开始发了言。
“K先生您好,我们大家都知道,K先生在过去的一年里,在劳动局的工作取得了十分喜人的成绩,解决了众多失业人口的再就业问题,积极和外资企业沟通,建立了很好的合作关系,我个人认为选他做这个市委书记是人民最好的选择……”下面哗啦啦地鼓掌。
“尊敬的Z先生,我对您刚才的讲话持不同的观点,古人云,有德者居之,为官者一定是要给人民谋利益,让人民过得更好,您平日里体恤民情,常常亲自到工厂里帮忙,实在是让我钦佩不已……”哗啦啦又一阵掌声。
待投了票,人都散去了,满大街瓜子皮、塑料袋,开过一辆车去,呼呼飞到天上去了。
后来是谁当了书记不重要了,倒是有人讲有一位先生,小眼大耳高鼻梁,身宽体胖,不高,干净利落的小平头,在散会间隙和书记攀谈了些许片刻,几个人笑得很开。后来,当然大家逐渐就知道了,那就是D先生,自我听说以来,恐怕这是D先生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最早的印象。
平日里是不常见到D先生的,偶尔见到一次,一例是白色上衣,带有刀刃般裤缝的整洁长裤,一副大大的眼镜挂在高鼻梁上,偶见手里揣着本书,都是些叫不上名字来的。几位中年男人在街边略作深思地斟酌着下一步棋怎么走,“将!”恰看到D先生走过去了,用眼神相互打了个招呼。私底下又攀谈起来。
“哎,你说D先生先前是作甚的?”先前,人们并不关心谁是D先生,也无从提起他是做什么工的。
“他大概从来都不给人做工的罢。有文化的人都一副冷眼看世界的模样,哪像其他人,每天做工累了,吃饱了,呼呼睡一觉,只要小心点活,别给别人将死喽,就得个清净知足了,可倒有一天不该死却死了,登个报啥的,也好让别个认一认。”
D先生先前究竟是做什么的,直到现在我也是不知道的,便是知道点什么,也定不可靠,自从他发达了以来,说什么的都有,还有说是做大学教授的,人们如此敬佩先生,恐怕先前该是个小角色罢,这样更有点为人民服务的意味。
却说D先生对人们的话并不十分在意,仍旧过着自己安静的生活,每天早晨到公园里散个步,可能还会写点东西罢,再看看书。有一回,D先生在园子里走着,遇到一位过路人,问道:“D先生,早啊,今天有要给学生讲什么吗?”D先生先是一怔,心里嘀咕着,自己并不是教书的,怎么来得给学生上课了?可便是这般告与了这位路人,便又显得怠慢了,自己并不知道外人是怎么看他的,倘若都把自己当做了教书的,那这回说不是,倘他真信了,定让世人笑话了去,说我虚伪,若他不信,反倒是我谦虚了,这又无从说起,姑且应了他就是了。
“额……嗯……”
“前些日子见您带了本很厚的绿皮的书。”
“哦,那是讲人生命运的,是说人活着,有时候并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……”D先生为了缓和一下气氛,找了点话来说,也算是先把教书一事跳了过去之用罢。
“啧,唉,听您一说,我虽没完全懂,但是感觉很舒畅啊。”
讲了些赞美的话,D先生“哪里哪里”的应着,相互道了别,便各自走了。
D先生确是有给学生上过课的。
那一日,D先生左思右想,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的,自己没有教过书反倒被人这般传了,没得面子。夹着本书便踱步到了某大学里面的,空教室有很多,便来到了一间,木木地走上了讲台,不由得真的拿起了粉笔在黑板上涂写起来,或有好学者希望寻到良课以旁听,正走在教室外,但见此教室有位教授在板书,默默地走了进来,如是者十余人,教师很快便嘈杂起来。待上课铃响,D先生吃了一惊,却又抹不下面子,便把读书的一些心得体会讲了一番,倒颇有点文字激昂的意味,下课了,D先生疾步而从容地离开了。
后来也没有再给学生上过课。但路人见了他也还是要问一句的,他且回一句“嗯”,生活的忙碌让人没有理由去找寻D先生教书的足迹,都信了去。
学校的什么领导听言D先生的口碑甚好,甚至不知何时曾在学校教过书的,心中疑惑的同时又觉得惭愧,若是对外人说了D先生未在我们这里教书,以D先生的为人,我们学校会蒙上一层灰尘也未可知,当机决断聘请了D先生做了学校的终身荣誉教授。外面的人听说了都恭喜D先生晋升了,D先生也应和着,遇到老朋友还打趣地作个揖还礼。
终身荣誉,顾名思义,当然是不必上课的,从那以后,路人也再没有向D先生寻问起教书一事了,更多的是寒暄一些身体上和生活上的话,有学问的人都还是活得年纪大一点好,可以为社会做更多的贡献,至少他们都是这样认为的,身体为重。
后来D先生做什么工便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了。
因为自己喜欢看一点书,挚友在城里的一隅开了一个茶艺小店,名为“逃离茶庄”。里面当然是品茶之所,不同的是茶庄里每个隔间摆置了很多精致的小书,大多是些修心静躁的文字。小店装扮得很雅致,屋顶装饰着米开朗基罗的《创世纪》,墙上挂着些西方的古典名画仿品,隔间的隔板却用的中式镂雕,隔板顶部刻有飞檐状的装饰物,整体显得虽然另类了一些,但也还颇有点文气。
不多时日,熟悉D先生的人都知道了有这样一家茶社,那些有点闲钱的人们便经常来“逃离”喝茶,当然也仅仅是喝茶,很少有人拿起一本书细细端详的,很多人字都不认识的。只见得每次人散去后,隔间里面的书摆满了桌子,有的被茶水浸湿了,他们都看的是书的封面和插图罢了,吸两口翻书时扑鼻而来的墨香,待一下午,这也算得上看了好久的书了。
“D先生,这上面画的啥?”客人指着天花板的画问道。
“哦,这个……就是他们要拉手,手短,拉不着嘛。”
“恩恩,哎呀,真的是这样哪,我都没看出来,先生见笑了。”
“呵呵,没事没事,喝点什么?”
“来点……”
城里人越发地敬佩这样一位先生了,每天都有相同的和不同的人来拜见D先生,小店生意很红火,D先生体态越发胖了起来,有了啤酒肚。
人们都说:D先生看上去好有官相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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