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英国诗人奥登曾经在想象中为自己建立了一个“国家”，他是这个“国家”的君王和臣民，我想，对于我这样没有地理故乡的人来说，可能这使我在选择身份和认同时有更广阔的自由，比如，在我的“国家”里，既要有山西的面条，也要有西湖边的桂花和腊梅，还要有上海街上的老房子和种种莫名其妙的小店，还要有北京冬天干爽的气候和江南多雨的春天，还要有英国的烟斗和北欧的烟丝，还要与春秋的莽汉、宋朝的和尚为友，等等，总之，当你认为一切都是他乡时，你会为自己建构一个故乡。至于那些有故乡的作家，他们是值得同情的，他们可能一直在忙着改造他们的故乡，或者，他们是在故乡中寻找另一个真正的故乡，或者，他们在面对故乡时尖锐地感到自己永远是一个异乡客。也就是说，他们很纠结，他们从这种纠结中获得力量。